作者  hilynano (hilynano)                                   看板  SoItBe
 標題  [痾~ ] 最後
 時間  Fri Feb 29 23:34:14 2008

後面有點寫不下去，
所以隨便了一點，
不過大概就這樣吧。

海平面的那頭是什麼，
有人說是一面大瀑布，
所以我們將死去的人放上一艘船上，
那他前往另一邊的世界，
一個連夢都會被沖下的世界，
因為背負活人的思念是很痛苦的。
有人說是未來的黃金鄉，
每當風雨來時，
岸邊總是沖來奇異的木頭，
令人嘆為觀止的生物和無法辨認用途的精緻物品，
當太陽從海上落下時，
那邊總是會發出金黃色的光芒。

我卻相信，
海的另一邊是一望無盡的大地，
那邊整年下著雨，
整年也出著太陽，
只是小雨令人涼快，
太陽也是暖呼呼的，
一點也會不寒冷跟刺眼，
風呢，也是舒服的令人瞇著眼睛，
對了，還有澄徹的星空，
那裡的人們只要指著一顆遠方的星，
然後跟著北極星轉，
就這樣過了一夜，
那大地的盡頭是什麼呢，
告訴我這個故事的老人說，
他不知道，
那邊的人認為跑太快會聽到惡魔的笛聲，
所以一輩子也走不了多遠，
我就說那他們可以搭車，
像火柴盒的那種，
他只是笑著搖搖頭。

老人其實一點也不老，
甚至是鎮裡最強壯的人，
他只要一揮臂就能往下潛五公尺，
捉到被他游泳速度嚇的忘了自己是魚的魚，
天黑時，
他能光用吼的就能把鎮上的男人從遙遠的海面叫回港裡，
甚至我爸說他有一次在海上迷了路，
光聽到他的一聲划就回到港口，
因為他的聲音就是令人如此印象深刻，
忘也忘不掉。

他也是鎮上的英雄人物，
舉凡是貪官嚴吏，洪水猛獸還是小孩不小心受傷，
只要他出馬，
沒什麼解決不了，
我發誓我自少聽過10個人立志以後要變成跟他一樣的人，
尤其是小洵，
從他5歲的時候被他從海上救回來，
他就照三餐跟我提起這件事，
偷偷說，其實我也是那10個人之一，
鎮上的人也很羨幕他，
跟他同年紀的人根本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強壯一點的還能在岸邊釣釣魚而已，
但是，誰也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
即使是現在…。

突然，我從船上驚醒，
老人，老人呢，
我拍拍自己的腦袋彷彿要敲醒塵封的老酒，
除了他的聲音，
剩下的記憶已經越來越模糊了，
只剩我了，沒錯，只剩我了…。

小鎮只有一種味道，就是鹹，
所以我從來不知道什麼是秋天的味道，
而這種鹹就這樣一直醞釀著，
在土裡，在風裡，
在面對的大海飄揚的魚乾裡，
一張開嘴，就是鹹。

那年，我跟小洵成為了鎮上技術最好的漁夫，
我們互相打賭誰能先到達大海的盡頭，
看看對面的風景，
所以我們總是互相比較誰的漁獲比較豐盛，
誰的力氣比較大，
有時候吵到不可開交，
全鎮沒有人可以阻止得了我們，
除了老人。

老人早已不能再出航了，
不變的是，他的聲音還是在黃昏時傳遍整個小鎮，
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麼他的聲音如此響亮，
他說他小的時候，
大家都扯開喉嚨的聊天，
所以久了聲音就越來越大了，
然後又幽幽的說，
反正，也沒什麼秘密，
後來我跟小洵說起來的時候，
小洵說老人一定是從海的另一邊過來的，
從那個沒人願意奔跑的地方，
我想也只有他那種身手可以度過大海，
所以我跟小洵都深信不疑大海的盡頭有老人的故鄉，
然而我們都沒想過他為什麼要從那個美麗的地方來到這個小鎮，
當然我們再也沒機會問他了。
再也沒有…。

我再度拍拍頭，
有多久了，
那些熟悉的人呢，
我望著迷離的星空卻找不到黯淡的北極星，
這大概是我一天中最清醒的時刻吧，
或許下一刻閉上眼，
我又將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風很平靜，
平靜的讓聲音都清晰的很可怕，
但還是平常那麼的鹹，
鎮上也不像平常的夜晚一樣明亮，
只有我和小洵願意去接老人，
因為要夠堅強才可以擔綱這個任務，
要在人闔上眼前不落淚，
甚至不能有一絲絲悲傷，
然後在船離開地平線前將他遺忘，
而其他人則有整夜的時間在夢裡回想關於他的記憶，
然後再也不提起。

我們依照鎮裡的習俗，
將老人放入小船上，
他說他想在死前再一次躺在船上看星空，
就像好久好久以前，
人總是變老才發現過去有多麼遙遠，
所以我們提早把他送出去。

時光飛逝，
飛逝，非是，
距離第一艘輪船進港已經有五年，
漁夫，也只剩下愚夫，
人們不再用傳統的方法捕魚，
距離我跟小洵的道別也有三年了，
他說他要乘著輪船去找大海的盡頭，
我說，沒有星空的船怎麼能到達對岸。

鎮上建起了工廠，
空氣再也不鹹，
假如不計較咳嗽的人們，
反而是將小鎮幻化成童話的仙境，
建起了教堂，
立起了十字架，
死去的人們乘上方型的小船，
在土地上載浮載沉，
在也不用忍受海浪的侵襲，
卻也再也看不見星光，
也不需要在一夜之間遺忘死者，
十字架上的大理石刻著此人與主共存，
永遠的受人緬懷，思念，
堆積的記憶漸漸將人們的思緒填滿，
如此堅硬不朽。

靠著以前的積蓄，
我也不需要靠捕魚生活了，
日復一日，
我向前航行，
然而日復一日，
我航行的距離離海岸越來越近，
不管小洵帶回來的地圖如何述說這片海只是一片巨大湖泊，
是絕對沒有老人所說的大地，
那天他的表情就跟小鎮的新面目一樣迷濛，
放棄嗎，
我想我是無法忍受沉重的土地，
或許，我只是擺脫不了過去，
總之這是我最後一次的航海(儘管它只是個湖)，
如同過去。

如果，你在大海中看到一片小舟，
請向他揮一揮手，
如果我還醒著，
我會唱起古老的小歌，
「月暉起，星辰落，
遠方是否映出我的背影，
小舟細語在大海中，
歌誦以方向命名的星星，
為此歌唱，為此跳舞，
不管悲傷還是歡樂，
拉拉拉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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